10月23日，第二十五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重磅特邀剧目——罗伯特·威尔逊生前最后一部完整执导的音乐戏剧《大白鲸》，在上海西岸大剧院迎来亚洲首演。这部作品由德国杜塞尔多夫剧院呈现，以极具辨识度的光影语言、雕塑感十足的肢体造型与富有张力的现场配乐，把赫尔曼·梅尔维尔的文学经典，转化为一场融合视觉、声音与戏剧的沉浸式舞台体验。
继《关于无的演讲》《睡魔》《相对平静》《道林》之后，罗伯特·威尔逊的作品再度登陆上海。《大白鲸》演出落幕，掌声经久不息。演员三次返场谢幕，向全场致意。这部游走于文学与剧场之间的海上史诗，也让上海观众得以与这位已故戏剧大师完成一场特殊的相逢。
从文学巨著到舞台诗篇
1851年，赫尔曼·梅尔维尔出版小说《白鲸》。这部融合冒险叙事、哲学思辨、宗教隐喻与海洋博物书写的文学巨著，围绕亚哈船长对白鲸莫比·迪克近乎疯狂的追逐，展开对人类意志、命运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复杂追问。2024年9月7日，《大白鲸》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剧院完成世界首演。威尔逊以“老人向孩子讲述往事”为叙事框架，重新编织原著里的人物、语言与意象。
舞台上，十余位表演者以白色面妆、程式化姿态和精准克制的动作，穿行于黑白几何搭建的空间之中。光线勾勒人物轮廓，剪影、影像与肢体运动不断重塑画面的尺度与纵深。1956年版电影《白鲸记》的影像片段被纳入舞台，在不同媒介、不同时代的交叠里，唤起观众对这部文学经典的集体记忆。
在威尔逊的剧场里，舞台不靠写实布景、心理描摹传递意义，形式本身就足以打开感知、激发联想。舞台上一座轮廓分明的房屋，集中承载了他对形式与空间的美学追求：白色墙面、黑色屋顶、利落的几何线条，构成如同建筑模型一般精确的视觉形象。它并非单纯交代故事场景的布景，而是一件可以独立被观看的艺术载体。光线赋予空间层次，建筑体量与演员身体形成对照，线条、比例、色彩本身便具备表达力量。
德国演员罗莎·恩斯卡特反串出演的亚哈船长，是这幅舞台画卷里极具冲击力的形象。依托肢体造型、人声与光影的合力，她身上那份近乎偏执的复仇执念，被凝练为高度风格化的舞台表达。
当光影遇见摇滚
音乐是《大白鲸》的另一重灵魂。继《睡魔》之后，威尔逊再度携手英国先锋摇滚音乐人安娜·卡尔维。她为本剧创作的词曲，搭配其他创作者的配乐，糅合民谣、水手号子与摇滚的表达，共同构筑起这部作品辨识度极强的声音世界。
和威尔逊高度克制、精密构图的视觉画面形成对照，配乐里的吉他、打击乐与人声时而沉郁，时而激烈。舞台上的人物仿佛凝定在光束之中，声音却持续搅动情绪，让平静与躁动、秩序与失控在同一时空并存。
现场乐队贯穿整场演出。音乐不只为海上故事烘托氛围，而是和演员动作、人物关系、场景转换一道，共同参与舞台叙事。首演当晚，白鲸与“裴廓德号”一同沉入黑暗的段落，乐池里的吉他声近乎脱缰。这是全剧最贴近大海气质的一刻，也是威尔逊留给现场乐队最后、最彻底的释放。
视觉与听觉之间的拉扯张力，让《大白鲸》跳出传统文学改编的叙事路径。音乐、表演、灯光、舞台空间不再互为附属，而是成为共同驱动作品的力量。
信任自己的感官
演出之外，上海西岸大剧院围绕剧目推出社会大美育系列公益导赏活动。10月23日首演前，三位长期和威尔逊合作的艺术工作者——自2012年起担任其经纪人及项目负责人的克里斯托夫·贝尔卡、和他联手创作数十部作品的联合导演安-克里斯汀·罗门，同时兼具建筑师与舞台设计师身份的塞尔日·冯·阿尔克斯，共同带来演前导赏，分享《大白鲸》的创作始末，以及各自与威尔逊共事的经历。
谈及威尔逊的剧场美学和亚洲文化的关联，主创团队提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观察：威尔逊的舞台固然带着鲜明的西方先锋艺术特质，但他对形式、抽象性、非自然主义表达的偏爱，和亚洲部分艺术传统里的审美取向，存在内在的呼应。
“观看时不必思虑过多，全然信任自己的感官，你或许会发现，这样的剧场并没有想象中遥远。”这一视角，也为上海观众提供了理解《大白鲸》的另一条路径：不必急于破译每一处舞台画面的象征含义，不妨让光线、声响、身体与节奏直接作用于感官，在观看中生成属于自己的解读。
10月24日，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高子文、陈恬以《舞台上的音乐——罗伯特·威尔逊与先锋戏剧》为题，继续和观众探讨威尔逊剧场美学的脉络，以及音乐在当代先锋戏剧里的独特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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